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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完没了(上)

在下定决心要和费舍尔开始一段,根本不应该发生也注定没有结果的关系之后,我开始时不常地陷入沉思。说是沉思,其实也太高估我自己了,那更像是一种没有意义的空白。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知道做过了什么,总是恍恍惚惚,体内有欣悦和后悔两种情绪在拔河,后悔总是胜出的一方,这导致了我绝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苦涩的世界。但是从外表上来看,这份空白却显得我脱去了所平日惯有的轻浮,脸上的表情少了一半,整个人瞧着深沉了不少。

老武会觉得我有心事,刘正毅不同,难得碰一次面,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阴沉眼睛会越过滑下鼻梁的眼镜隐晦地盯着我,我也望着他发呆,咖啡杯里蒸腾的热气湿润了男人唇上的胡须,逼着我将与他对视的眼睛下移到杯边红艳、湿润的两片薄唇。这时,注意到我的眼神,刘老师会更加满意。他喜欢让我的情绪保持在 30%的麻木,60%的愤怒,剩下 10%开心的状态,因为我就算开心也不是能够与他分享的开心,麻木代表安静的陪伴,愤怒代表我会把全部的注意力投放到他的身上,于此同时我还须有 40%的萎靡和 60%的放荡。色欲还是危险地占据了优势,这样他在我面前就不是完全无有魅力的。我目前的状态,刚好满足了这个平时里需要他精心调控的配比。

这种情况面对费舍尔反倒是有些吃力,我需要强行启动内心的杠杆,把自己的活力和热情表演出来。费舍尔那双挥动指挥棒的手如今也在指挥我的行为,调取我所剩不多的幼稚。再好的演员也会疲惫,幸好费舍尔重新开启了新一轮的巡演,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真的在厦州做一个普通的钢琴老师,每隔一段时间,我总能挨到休假。

再说老武,经过了刘正毅和费舍尔这两个男人对我的时间、情绪乃至性欲等等一系列精打细算的瓜分之后,我已不剩什么。武文陆这笨蛋怎么斗得过他们呢?只能收拾到一些零散,就像拾掇菜市场收市以后满地没人要的烂叶子,老武耐心地把它们全部捡起带回家,满心欢喜。也许对他来说维持原样的生活便是满足。

想到这儿我掏出手机翻看日历,发现今天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有约。起初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反复确认年份和月份,确定没弄错以后终于躺在办公椅上发出一道如释重负的叹息,心情大好,直接起身拿起桌上空了的杯子走出门,经过一脸无措的秘书,来到了空无一人的茶水间自己动手泡咖啡。越想越美,脸上不由露出笑容,心想下午就要来台风没啥会要开,不如直接溜号半天,找地方一个人猫着……

就在此时,有一只手摸上我的屁股,还勾起手指悄咪咪对着臀部掐了一把。

我放下笑,面无表情回头,看到了身后因为得不到反应,以为摸错人正一脸惊疑的叶鹏。

看清楚我的脸,叶鹏终于松了口气,抬手梳理起自己油光水滑的头发,嘴里埋怨道:“哎。你怎么连个反应都不给啊。这么不给面子。”

我掐起嗓子装模作样娇嗔道:“啊呀!怎么办呐有坏人!叶总,你坏!”瞄了眼角落的监控又恢复正常表情说,“满意了吗?”

男人斜瞅了我一眼,对着我刚端起的咖啡努嘴,说:“谈生意谈得口渴了。我也要喝。”

跟个大老爷似的。我可不信他来谈事情奥传司连杯水都不招待,又是来和我撩骚的。

“是叶总”我温顺地作势要去取杯子,叶鹏果然立马拦住我,低下头把脸凑到我的咖啡杯旁要我喂。这骚男人。我凑着他喂了一口,看他小心翼翼啜进一口热咖啡,一双贼眼躲在金丝眼镜后边眨巴眨巴放电,心里止不住地腹议。

“好喝吗?”我嗲里嗲气地问。

“哎呀,好香呀。”叶鹏笑道,“我刚刚和你们那几个老总开会,真没意思,要是你在就好了,秀色可餐,我一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也没有吧。”我转转眼珠,“我们张总那个小秘书可是个美女噢,人家有四分之一西班牙血统的。”

“有吗?我没注意呢。”叶鹏不顾我给他打的眼色,身子贴得更近,挡在我跟前倚着吧台,咬起下唇紧紧盯住我,解开外套的两粒扣子露出儒雅的西装马甲,骚哄哄地散发了一会儿 daddy 魅力,觉得差不多了才低声说,“小高……你们公司的无障碍厕所宽敞吗?”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他要干嘛。我忙不迭摇头说:“呃,那个啊……暂时用不了,里边被保洁阿姨堆了杂物了。”

“这样啊……”叶鹏撇撇嘴,有些失望,不知何时他的一双手也撑到了吧台上,两根手指灵活爬上一旁的我的右手手背,暧昧地摩挲起来。

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抽回右手划开手机,指着时间主动说:“到饭点了。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开车。”

“嗯……”叶鹏垂眼看我不依不饶,“我还是想午饭前先吃点儿开胃菜。”

“工作简餐,哪有那么多道工序,而且现在是上班时间……下次啦。”

“不行。你都放我多少次鸽子了。这次一定要吃,当还利息了。”

“搞一次才算利息?你也太黑了。”

“行行行,本金,一笔勾销,好了吧?”

“那也不成。”

“不成?为啥?”

我想也不想接口道:“我的车不接待色情狂。”有了个刘正毅已经够恐怖了,我的真皮沙发绝不能再承受被精液玷污的风险!

叶鹏也不反驳我对他做出的“色情狂”的指控,急忙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举到眼前晃了晃,不无得意地说道:“没问题,那就坐我的车!”

我变脸问道:“你司机呢!”

“司机今天有事,我自己开车来哒。”

拗不过他,我拖拖拉拉地穿上外套和秘书叮嘱了几句,跟在叶鹏后边下了电梯。

一出大楼我就看到铁灰色的天空上方,乌云舒卷,正在不远处集结,零散的鸟儿在低空慌乱逃蹿,渐强的风力将南方仍旧蓊郁的树冠吹得东倒西歪,一些纤细的小树枝丫在风中抖擞,几乎要被扯离出母体,仅吊着最后一口气,勉力支撑。其实早死晚死没有区别,它们就算逃过了这波狂风,终究还是逃不过后边一轮又一轮的骤雨劈打的。我坐在叶鹏宽敞的大奔里,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感受了下台风的前戏,从空气里闻到海水的腥味,见到窗外一片愁云惨淡,内心竟然颇感安慰。

等红灯时,叶鹏问:“等会儿你还回公司吗?”

我如实回答:“不回了。”

男人立刻递给我一个期待而色情的眼神。

我撒谎道:“我准备直接坐地铁回家了。有事。”

还好他没接着问:回家干嘛,知情识趣地就此打住。车子右转,在经过一条不长不短的桥后,云团突然间把自己释放,大量杂乱的雨珠毫无征兆地砸落在车顶、车盖上边,汇聚成宽阔的形态,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脉动出一幅与河床底纹十分相似的图案。雨刮器被冲击得似乎有些滞涩,但还在尽职地做着无用功,才把雨水驱走,同一位置顷刻间就被新添上的水流填满。叶鹏坐在驾驶位上有点紧张,抓着方向盘,镜后的双眼瞪得圆圆的,努力看清前方路况,再没了精心塑造出的成熟风度。他应该很久没有开过车了,所以速度降得很慢,我倒是一点也不紧张,还有点开心。

大量的车子准备驶离,使得露天停车场外颇为拥堵,我思考起为什么叶鹏要把车子停在室外,而不是停到商场的地下车库去,才这么一想,脑子里就自动联想到雨后车库内潮湿的臭味,还有轮胎吱吱呀呀随车流进出在胶地上摩擦出的刺耳声响。只要一闭上眼,仿佛就能看见奥传司地下无论白天黑夜都十分寂静的汽车“停尸场”。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再不用成为里边的一具“尸体”,获得一个重启自己人生的机会,而这,不也是我这么多年甘心在不同男人身下奉献自己的最终目标吗?

车顶的全景天窗完全透明。我仰着头看暴雨对我倾泄而下,又被一层玻璃阻隔在半米之外,只觉得它愈是发泄,愈是无能。雨水打不到我,风的啸叫因此而变得可爱。无能的严苛,很容易转变成与初衷南辕北辙的挑逗,过去,我时常在武文陆身上找到这种阴暗的乐趣,后来偶尔能在王天润身上找到。我想问叶鹏资金准备得如何了?但还是没有说出口。此时,我在雨横风狂中已然生出别样感受,感受到了久违的肉欲,破天荒地,想要在一个风雨触碰不到的位置感受一个男人像风雨一样热烈的激情。而这份热烈激情还得全然接受我的掌控,用我允许的方式,剥削我的身体。

我以为这份奇想的出现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于是不忍说出扫兴的话,转而把手越到驾驶座上,抚摸起叶鹏的大腿内侧。

男人的腿肉一接触到指尖就绷紧了,一会儿后才松开。趁他还没硬,我摸索着拉开西装裤的裤链,把东西拿出来。叶鹏想要去解安全带,被我制止。

“不行哦。我们还在路上,要遵守交通法规。”我说,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玩他,看他腿间的阴茎在爱抚下开始勃起,接着从裤头里掏出圆鼓了许多的阴囊,才发现他今天没戴狗环。

我说:“老叶,不会车还没停好你就射了吧。”

叶鹏轻蔑地说:“看不起我?”脸颊上泛起红晕,时不时垂眼去看身下被女人白手箍住的性器,每次分心去看,安放在双腿中间的手便撸动更快,短促地碾压过龟头的边沿, 引起浪叠似的强烈快感。叶鹏清了清喉咙,吃力地眨着眼,前方层层叠叠的红色尾灯亮成一片,被雨水扭曲后瞧着好像正在颤抖,极其嘈杂的风雨声被车窗阻隔在外,衬托得车室内极其安静,能够清楚听到身下传来细小的、噼啪的粘稠水声,一下一下,极富胶感。室内外的温差让挡风玻璃开始起雾,叶鹏也觉得身体热了,又等了一会儿,车流还在龟速向前,懈怠却开始出现在脸孔上,跳动的红尾灯渐渐失焦。他忍不住低下头去看,看着自己的肉棒顶端在白手曲起成小孔内时而深埋时而显露的画面——敏感的头部就像人质一样被攥在手心,在反复揉捏下终于开始出水。

“啊……”

每一次撸动,白手的虎口上都会留下一条晶亮的水痕。男人粗重地喘着气,只觉得自己快被安全带勒死了,去按除雾按钮的手指有些发抖。

“诶!停车停车!”

包裹住阴茎的手心猛然收紧,我拽着他就像在拽汽车的手刹。言语和下体的刺激让叶鹏整个人抖了一下,像一下从睡梦中惊醒,因为腿软而轻微松开的刹车被重重踩下。慢慢向前移动的车子在撞上前车车屁股前两秒堪堪停住。

“老叶,你好菜啊!”我嗔怪。

叶鹏抓着方向盘,一脸“累坏了”的样子,没好气地向我睨来。

我嘿嘿笑着,松开性器,抬手去开西装马甲的扣子,弄完又摸上里衣,从衬衫的最下边一粒开始解衣服。扣子一碰到我的手就极快速地向两边挑开,解到整个前胸腹完全门户大开,我才开始上下其手地抚摸他,一手摸胸一手撸管。白净的肉体一览无余,叶鹏脱光后的身材看上去稍显精瘦,可结实的触感上又刚刚好覆盖了一层颇为柔软的脂肪,安全带的黑色尼龙贴在上边,不留一丝空隙,伴着呼吸伸展,随着肌肉的起伏勾勒出顺滑的曲线,恰好就倾斜着贴在两颗乳头旁。好色啊,我心想,用拇指挤压叶鹏一侧的乳头,逼着它去刮弄尼龙带的侧沿,刮了一会儿,乳头硬了,硬了还是小。啧。我当下就觉得有些扫兴:他的奶好小,乳尖也小小一个,颜色倒是蛮红的。

叶鹏咬着下唇看我,胸口起伏不定,下边硬得像根铁棒。

“看什么?你不是骚的很嘛?刚刚还吵着要吃开胃菜的哦?”我重新攥紧他的性器,指挥道,“右转!”

车子终于驶进停车场。

“回正!倒车!”

“停!开过头了,回正呐!”

“哎呀倒呀,后边又没车你怕什么,接着倒!”

叶鹏操作着车,我操作着他。每叫一声,下边就被粗鲁地捏一次。

“很好,没停在线里。倒车入库 0 分。”

“妈的。”叶鹏很是头疼地解开安全带,再没管自己横跨两个车位的战绩,七手八脚爬过中控台翻到副驾驶这边儿来,因为跨得太急头还撞了车顶一下。在我的嬉笑声中,叶鹏松开裤带,还没等我把座椅完全放倒就扒下我的裤子撞了进来。

“等等等等……戴套!”我拍着他的后背,手忙脚乱从包里取出避孕套,又手忙脚乱给他戴上。

叶鹏一刻不停地再次插进来,拱着我让我把腿夹在他的胯侧。弹跳的臀部疯狂拍打着连接在一起的我的下体,一来一回,也撞击着我的脚跟,皮带的金属扣挂在半褪的裤子上晃荡,发出有节奏的脆响。他如此急切地将我整个人压在身下,执着亲吻我的嘴唇,似乎想要我就此窒息,从胸腔到下体,完全袒露的皮肉同样紧紧痴黏住妄图保留一丝阻隔的布料,他的手伸到衣下推开了胸罩,毫不温柔地揉起胸来。叶鹏的性事,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自带着我行我素的跋扈。他还是像第一次做爱那样热情。

终于找到机会仰起头躲开他的深吻,我盯着天窗上荡漾的灰色水纹,笑道:“你是打桩机吗?”

“爽吗?”他轻声问,面带得意,假装咳嗽压抑住已发出一半的呻吟,将额头上散下的发丝重新捋到脑后。我将目光从头顶移开,落在他斑白的鬓角上,无论看到多少次,我都得由衷感叹他这几根头发,真是白得恰到好处呵。一个和叶鹏完全不搭噶的,谦虚而儒雅的装饰,装饰一张还没老去的美丽的脸,让他本身就有的特质继续存在,并不拥有的特质也因此拥有了。能观赏这样一张脸在眼前大汗淋漓、似幸福似痛苦地忘我摇动,是多么好的享受,我想这便是和叶鹏的性交易在最后总会被划到“做爱”一栏去的首要原因。

染上雾气的镜片移到我的乳房前,下身的抽插放缓,他托举着肉团慢慢揉动,忽然说:“小高,你的胸好像变大了。”说出这一发现后他将眼镜推到额头上,将脸埋在双乳之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重新抬头看车顶,望向一片灰蒙的天空,期待能看到被刮飞的树枝,随口说:“瞎说,又没在哺乳,胸怎么会变大呢?”

叶鹏的嘴巴贴着我的乳侧一张一合,闷声说道:“哎,可能是揉得多了……被人揉大了吧。”

谁来揉?现在能近我身的男人里,还真没谁敢揉我的胸呢!我揉他们还差不多。我默默翻了个白眼,垂脸去看,发现乳峰之间有一单一双两只圆眼正从下向上看,可怜巴巴偷窥我的表情。这是干什么?卖萌?

我笑道:“我也揉你那么多次,怎么没见你的奶变大啊?”

叶鹏故作伤感道:“男人的奶揉不大的……没事,只是有点小失落而已。不要在意我。”

我开玩笑说:“哎哟,别失落嘛,揉胸没用那给你揉揉屁股,希望你的玉臀能像我的一样翘。”说罢手就摸到男人的后臀,抓了两把再顺势“啪”“啪”极响亮拍两下。我推着臀瓣恢复了在身下的抽动。

叶鹏露出神秘的笑容,望了我一会儿,边忙边说道:“上次那个卷毛指挥,你是不是和他好上了。”

“没有。”我闭上眼。

“我不信。你今天很喜欢摸我的屁股,以前你不这样。”

“你记错啦。我本来就这样。”

“他的屁股比我翘?嗯?还是他的胸比我大呀?”

“哎呀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有的事!你再烦我咬你了。”

“来,你咬吧。咬死我得了。”叶鹏嘟着嘴在我脸上乱蹭,“还是咬下边,你自己选。”一个挺腰插得更深。

给他弄得一阵无语,我认命地吻上他,任由他抱着,在体内进出研磨。一直弄到三角区开始发疼,叶鹏才忽然加快速度,坐起身子彻底遮住车顶的那一小片天空,起伏摇晃的车身就像风暴中飘零的其他物什一样。剧烈的快感让我和身上的男人一起微微发抖,搂抱着在宽敞的车座里越缩越小,交叠着越来越矮,合二为一变成了个渺小的水球,在一次偶然的顶弄下炸裂,冰凉劈头盖脸地将我们罩住,又在眨眼之间被滚烫的肉体蒸腾,变得暖洋洋。隔着胶套,仍能感受到精液蓬勃的热量,就像在阴道里开了一枪。我把脸颊贴上叶鹏的肩膀,看见衬衫下汗津津的锁骨,忍不住伸舌舔了一口,咸的。我假装自己舔到的是是被台风席卷来的海水。

车子最后还是离开了那座停车场,停到餐厅外。奇怪了,叶鹏这家伙侧边停车的技术比倒车入库强很多。我有些怀疑他刚才是故意装成那副笨样,就是想让我多和他玩一会儿。

店里人不多,叶鹏非要挑一个四人座,说要坐到我旁边,在我的强烈反对下方才作罢,面对面在双人桌前落座。点完餐,他又斯斯文文地替我俩各倒了一杯茶,和我聊起林彧的事。

“别墅出事儿了你知道吗?你铁定知道……林彧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两天有好几波眼生的家伙跑来我这儿打听消息,可烦死人了。你也小心点。”

我歪着头一脸茫然:“嗯?什么别墅?我不清楚噢。”

“那你假装知道,和我说说呗。你和林彧认识很久了……我就想听听八卦,咱们俩都那么深的交情了,万一有事儿还能串串词儿,我保证,绝对不说出去!”

“咱们俩什么交情。我都不认识你,叶总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你是来我们公司谈生意的呀?”

“非要和我玩儿这个?”叶鹏扶起眼镜,“咱俩啥交情?过肾的交情,水乳交融的交情,厕所大和谐的交情……”

“哎呀好啦好啦……我服了。”我朝他招手让他凑过来,悄声对他说,“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在家养了一个多月的病接着就出国谈事情,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呢?出事了没找过来,那就是什么事都没有。你越是想,麻烦就越爱找你。”

“可我这右眼皮老跳啊!左眼才跳财啊,右眼跳灾呢。说起来我办公室又请了尊关公,这几日天天拜完弥勒,拜关公……诶你说,我都到福建了,是不是妈祖更有效果?”

我迟疑道:“……有吧。”

“那你啥时候有空,咱们俩一起?”

“我才不去呢,怎么和家里人解释?乖,你自己导航啦。”

“你就说是去请妈祖保佑小孩学业进步嘛,要不就保佑你老公加薪升职。”

“不要。”

叶鹏沉下脸道:“那你看我车技这么烂,你就不怕我出事啊。”

“叶总,你的司机是请假了不是死了。再不行我给你叫个代驾叫个滴滴。”

见我油盐不进,叶鹏叹了口气,问道:“那……我们下次见面约在几号?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

第一道菜被端了上来,打断了对话。我夹了一口塞进嘴里,没有说话。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发现有个王天润的未接来电。不多时,微信跳信息,老王问我:人在哪里。我回他:在外边吃午饭。他又说留了个礼物在我办公室,记得拆。我回了个哦,想想觉得太冷淡,又加个“😊💓”跟在后边发过去。

叶鹏见我兴致不高没再多言。两人默默吃完午饭走出餐厅,发现屋檐下避雨的人比原先多了两倍,聚拢在一起,对着雨中指指点点。

叶鹏比我高,看得比我清楚,说道:“有两辆警车停在那边……好像把前后的几个路口都给封了。”

“哈?那你怎么回去?”

他苦笑起来:“就像你说的,打车呗。”

我看叶鹏一副不开心的样儿,心里打鼓,这个关头可得巴结好大金主之一,连忙搂住他的胳膊哄道:“不要这样嘛,今天又不是什么收获也没有,我们刚刚不是才……这样,我给你买个甜筒吃,好不好?这里有家店味道很好的,吃完就要原谅我开开心心的咯。下个礼拜五我们再约,我绝对不放你鸽子。你在这儿等我下。”说完见男人没有拒绝,扭头就跑到前边的面包店里去排队,现做甜品的柜台前围了好几个小孩,没想到台风天买冰激凌的人还是挺多,等了一会儿才买到两个。

走回到餐厅前,发现叶鹏正和一个身着警服的男人讲话。走近一瞧,才发现是陈新城。他看到我初时还很高兴,笑脸才扬起一半就看见叶鹏从我手里接过一只紫白拼色甜筒,脸部肌肉迅速垮下去,一脸不赞同地注视着我。好像我做了啥对不起人的事。哦,就算我真的做了,他又怎么会知道?既然什么都不清楚,怎么可以凭借一支冰激凌就对我妄加猜测呢?太自以为是了吧。我毫无负罪感,挥手和陈警官打了个招呼。

叶鹏的眼睛在我和警察之间游移,镜片闪烁,舔了两口奶油对我说:“真好吃,下次再来换我请你。”又对陈新城说,“警官,还有什么事吗?”

“有。”陈新城板起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皱眉问叶鹏,“你俩什么关系。”

我接话回说:“同事。出来一块儿吃午饭。”

“……”叶鹏慢悠悠点头笑道,“嗯对,是同事。”

这么说,傻子也看出来不是同事了,至少心里是不想只做同事的。陈新城翻着眼瞪他,把男人上上下下打量几个来回,越看越觉得他油嘴滑舌,油头粉面,不正经,不像个好人,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机子说:“麻烦你把身份证号报一下。”

叶鹏瞟我一眼,极缓慢地报出一串自己的身份证号,好像生怕别人记不住。我听见他的出生日期心里一跳,啊好嘛……这家伙居然还没过四十岁生日,也没比我大多少,我就说他怎么脸会比费舍尔老武他们嫩这么多!下边也硬……年轻就是好啊!偷偷打量了会儿叶鹏的腰不由自主目光上移就转到他的下巴和鬓角,叶鹏察觉到我的审视,趁陈新城低头的空当儿抛了个媚眼过来。这要是被看见,不就成我俩眉来眼去的罪证了?我赶紧转开眼。

“警官,还有事吗?”叶鹏捋梳着头发,插着兜一脸无所谓地看着陈新城。陈新城盯着机器里查出的讯息,久久没有说话,略带嫌弃,抬眸对叶鹏丢下一句:“没事了。谢谢配合。”

“警官,你怎么就查我呀?”叶鹏坏笑道。

“她不用。”陈新城警觉地抬起头立刻说道,过了会儿缓和态度叮嘱了句“天气不好早点回家”就转身走了。

目送警察远去,叶鹏走上前来说:“好啦,现在你知道我的生日是几号了,以后要记得和我一起吃蛋糕啊,不要想再拿甜筒敷衍我。”

“今年你的生日已经过了,明年也不知道还稀不稀罕我来作陪呢。”

“哪有那么快变心,咱俩总是能一块儿吃几次蛋糕的吧。”

我不信:“嘁,你这么好色,过两年就找回去找小嫩模啦,还几年……想太多了。”

叶鹏摇头:“我不喜欢太嫩的。”

“我喜欢啊。我也很色的好吗?过两年我变大富婆了,要包也包小帅哥啊,至于你嘛你从今天开始好好练胸肌,练得大大的,到时候我还继续喜欢你。”我意有所指对他的胸部挤眼,煞有介事地点头。

“练这个有点难呐,好辛苦的。”叶鹏笑说,“小高,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啊?”

“不管怎么样,以后我们老了要一起进同一个疗养院。到半夜了我还过来找你。”

我目瞪口呆:“什么……你好恐怖啊!”这家伙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是色魔吗?

叶鹏却神色淡淡:“老话说得好,活到老,干到老嘛。”

“老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叶鹏对我的反驳一笑置之,握住我的手臂将我拉进怀里,虚搂着给了一个礼节性的拥抱,在我耳边说道:“就是这么说的。你不是从小语文就不好吗?好了,我先走了,等会儿打车更麻烦,谢谢你的开胃菜和甜点,我们下礼拜五见啦。”见我点头他居然抬手轻拍起我的发侧,哄小孩一样,小声补充道,“其实你和卷毛指挥搞在一起我也不介意的,他一看就不如我硬。我对他印象还不错,下次你带他一起来玩好了。”

“我真翻脸咯!”

“好了好了,我说笑的。”叶鹏向后躲开我并没用真力的拳头,摸出电话拨给自己的司机报了个点位让他来接,捏着手机再来询问,“真的不用我送你?”

“不用。”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就知道他自己开车过来是早有预谋!

才走了没两步,背后突然感受到一股让人无法忽略的不适。一只带着潮意的胳膊搭上我的肩膀,轻易地将我圈住。左肩碰上一具坚硬又柔软的男性躯体。

“都说了不用啦。”我嘟囔着去推,一入手就发现身后人的胸肌大了一圈。回头一看,发现是满身雨渍的林彧。他的头发上闪着水光,用手指随意向后梳过,一缕一缕,和叶鹏有些像却是狼狈许多,今天他也在鼻子上架了副金边眼镜,也穿西装打领带。

搞什么鬼,玩儿 cosplay 呢?

一个大胆的猜想飞过脑海:今天的封路是不是为了抓捕林彧呢?陈新城盘问叶鹏是巧合,还是因为警察已经知晓了林彧的部分特征?

心跳开始加速,我发现自己还是有几分急智的,冷不丁和林彧打照面并不是惊惶地问他为什么在这儿,而是表现出气恼。

我朝他的肩结结实实揍了一拳,压低声音骂道:“你前两天死哪里去啦!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你给人做掉了。”

林彧从我那儿接过手提包,自然地挎到肩上,再加手上提着的一只装水果的红袋子,一只装了日用品的华联塑料袋,俨然一副接老婆下班的好老公样儿,侧头对着我若有所思,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不应该啊,我以为刘正毅这种性格,老早忍不住要和你炫耀一下自己的成果呢,好像他有多厉害一样。”一说起刘正毅,林彧就冷笑连连。

混蛋和混蛋之间是不是都有心灵感应?他和刘正毅倒是一对绝配。

“我准备坐地铁,你也一块儿吗?”我问。

林彧没回复,扯住我走到一家水果摊旁的空地,说:“吃个水果吧,挺甜的。”

“什么嘛。”

他举起手里装水果的袋子,示意我取根香蕉出来。我狐疑地抓出一根,剥掉皮啃了口,确实挺好吃的。

林彧吩咐说:“你看地铁口。”

我看向地铁的出入口,发现陈新城正抱着小本本和自己那个年轻的徒弟叮嘱什么,年轻警察点点头举着对讲机朝前头跑去。陈新城将帽子重新戴正,仔细地扫视着从身前走过的群众,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就去找,没一会儿就看到在水果摊旁边啃香蕉的我,视线挪到林彧身上,因为是林彧背对他站着的,所以只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背影。林、叶二人穿着西装身形还算相似,陈新城一时也没分辨出我的男伴另有其人,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远远望着。

“我也要吃,喂我。”林彧开口道,对吃了一半的香蕉扬下巴。

“……”我不情愿地把剩下半根香蕉举到林彧面前,看他咬下一块,露出一个假笑说,“你都吃了吧……我不要了。”

转头去看地铁口,只看到一个落寞低头远去的背影,我凉凉地说道:“诶?他真走了啊?”

林彧飞快地瞟了陈新城一眼,不怀好意说道:“小高,你又让人伤心了。太无情了。”

“什么叫‘又’?我和他不熟。”我随口回答。

林彧只是用那双阴沉的眼睛看我,微弱地勾起嘴角,示意我丢掉香蕉皮然后牵起我走向地下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