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地狱(下)
10.
2016年
游戏?现在整个京海的游戏规则是由我来定的,不是吗?
高启强处于混沌中的大脑抽空思考着。整齐后梳的发型在激烈地动作下散到了前额,遮住了被欲望和快感熏的发红的眼睛。他现在渐渐明白了当初为什么赵思炀这么喜欢折磨人,权力、地位带来的安全感让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为什么要害怕自己的阴暗?为什么要拒绝释放自己无由来、无归处的愤怒、空虚还有恶意呢?
“啊……”赵思炀发出一声痛呼。
高启强扯了扯身下人的头发,下体更用力地撞击着,肉体相碰的声音在酒店套房里回荡着,“赵总,怎么现在成了条死鱼了 ……嗯?你以前那股折磨人的劲呢。”
高启强也不知道为什么十几年后自己还会和赵思炀扯在一起。陈书婷死了以后,自己的一部分好像也跟着走了,强盛集团的发展、壮大再也给不了高启强任何的成就感。
爬上山巅,迎接他的不是欢呼,是一片死寂。高启盛和陈书婷都变成了定格的肖像,永远年轻,他们微笑着看着相片前的高启强,微笑着、等待他变得苍老、佝偻。
高启强毫不怀疑自己会想陈泰一样被下一代的人无情覆灭,权力的更迭充满了血腥,时间会给他答案。他们陪着他见证了这座权力高楼的崛起,但是只能远远地、平静地看着这座大厦倾塌。高启强害怕这样。
赵思炀脸朝下趴在床上,只是埋头承受,随便高启强在身后弄着。她和少年时期确实不一样了,除了光鲜亮丽的外表始终不改,她的内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火焰,即使那是名为恶毒的黑色焰火。
说不失望是假的,有的时候高启强宁愿被这团黑焰去啃食,去痛、去哭,也不想在无知无觉的寂静中独自腐朽。
赵思炀的丈夫和阿盛是前后脚同段时间一起没的,赵思炀带着一个儿子,没有再婚。鳏夫、寡妇凑在一起解决生理需求也算合理。在权力的金字塔上,要朝上爬不容易。这里没有尊严、没有道德,有个市长爸爸很多时候并不能作为护身符。有的官爱财,有的官爱名,有的官爱色,赵思炀已经懂得了如何把自己包装起来,做一个温顺、包容的美丽玩具。
她和高启强不一样,没有犹豫、没有反抗,她心甘情愿地跪伏在权力的面前,审时度势。永远是最称心、最体贴的解语花。
可是高启强现在不想要一个听话的泄欲工具。
“临江这些领导……你陪过几个?……啊?那个周志合你睡过没有?”高启强凑上去趴在赵思炀耳朵边上低声问着。
赵思炀抬起眼皮,斜眼看了下高启强,一个反应都懒得给。
只有高启强在那儿忙活,好像又回到当初他还是穷光蛋,给她提供“服务”取乐的时期。
高启强咬了咬牙,凑近又接着问道:“赵立冬现在还睡你吗?”
赵思炀身子僵住了。
高启强也是一愣,可是接着又快意地笑出了声。他只是瞎猜了一个,就是为了羞辱她而已,他几乎能看到身下赵思炀的大脑在飞速地转动。
赵思炀,这次是我抓住你了。
野兽一旦咬住脆弱的部位,就会连皮带血地一块儿扯下来。
11.
赵思炀丑陋的秘密是怎么被发现的?
其实就是一瓶香水而已。旧厂街小商品市场106号,清仓大甩卖,20块钱一瓶,50块钱三瓶。
1995年
高启强还是一瓶接一瓶地往自己身上喷香水,但是他不再像喷驱蚊水一样猛喷个不停,他学会了在耳根、手腕上点香,让香水味闻起来不再那么可怕。既然在赵思炀那儿香臭是反着来的,那就他就得跟着变。
自从赵思炀发现高启强很恐惧在自己面前性高潮以后,就很爱用这个去折磨他。高启强继续不听话,她就继续这么做。
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根细长警棍,啪的一下原本压缩的棍子就舒展了开来,黑乎乎地反着光。警用装备丢失是要追责的,可是在赵思炀这儿就是能随意搞到的廉价玩具。把手上边印着的白色警徽给这个平平无奇的黑棍子附上了一层震慑力量。这个本应该用来保护市民、打击犯罪的工具却成了折磨高启强的梦魇。
高启强被压在玻璃茶几上,双手被皮带反绑在背后。冰冷的镜面贴着皮肉,双腿不住地发抖,他不知道赵思炀要拿这根警棍做什么。
“你三番四次和我对着干,也不怕我……”赵思炀笑嘻嘻地从后边靠近,上半身压在高启强身上,附耳对他悄声说,可是话说了一半,突然就停住了。
等了半天也没有下文,高启强偷偷转头,看到赵思炀一脸空白地盯着桌子发愣。
皱了皱眉头,高启强正思索着是不是香水终于起效果了,赵思炀突然的抬起头,把高启强吓了一跳。
“高启强,咱们今天玩点儿刺激的。”她从高启强身上爬起来,一把拽下他的裤子。赵思炀歪头看了看嘲笑地哼了两下,毫不留情地探手下去摩擦起高启强的下体。
“……啊……”脖子被手压着,脸紧紧地贴在身下的玻璃上,冰冷刺骨,呼出的热气让玻璃起了一层白雾。高启强抖得更加厉害,可是身下偏又一片火热。
“舒服吗?”赵思炀站在身后冷冷地说道,“还有更舒服的呢。”
松开手,吐了口口水擦在警棍上,赵思炀拿着警棍对准高启强的后穴,戳弄了几下,看接收的差不多了就抬手顶了进去。
“啊哈!!”高启强一声痛呼。警棍的顶端直接戳到了前列腺,又痛又爽,后穴不受控制地收缩,高启强皱着脸缓了好一会儿,涎水缓缓从张着的嘴角流下。
赵思炀看到高启强这幅样子,笑了起来,左手又伸下去抓住高启强肿胀发硬的下体,抹了抹头部流出的前列腺液,右手接着抽插气警棍。
高启强只觉得脑子变成了一坨浆糊,痛苦和强烈的快感同时在身上爆炸,理智被越推越远。他的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已经完全臣服于赵思炀的掌控,随着她两只手的动作起起伏伏。
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古怪、屈辱………高启强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切。
服从她……服从她吧……
你太累了……
不要再抗拒了……
不要再受折磨了……
眼泪、鼻涕、涎水,一塌糊涂……高启强无法控制自己的感官,只能绝望地接受了这个低语的指示。他没有再抵抗地躲避,他只是温顺地趴在桌上,做一个任人揉扁搓圆的玩具熊。
玩具熊在发抖……
玩具熊在呻吟……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警棍被拔出,后边一下子变得冰凉,高启强打了个冷战。一个温暖的身体压了上来,从身后抱住了他,环绕着下身的手滑动地更加快速。急促、湿润的气息喷洒在耳背,和着他的节奏一块儿喘息着。
身下的手越来越快,高启强倒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紧紧地贴上身后的躯体,细软的发丝拂过他涨的通红的脖子。白光在眼前炸开,下身的快感一叠一叠地涌上头颅。贴在他脖子后的嘴唇也一张一合无意识地呢喃些听不懂的只言片语。
“啊……爸……呜呜呜……妈……”
高启强迟钝的大脑只能接收、理解到这最简单的两个字。
完事之后,赵思炀茫然地从高启强身上下来,扔了一百块钱,转身就走了。高启强抓着一把百元大钞,跑进家电大卖场搬了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回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切结束了。
高启强终于选择了服从,赵思炀也终于厌弃了这个破旧、廉价的玩具小熊。她收拾心情、戴上面具,将目光对准下一个受害者,跃跃欲试地准备让他也变成她的专属玩具。
12.
高启强从来没想过下一个玩具会是他的弟弟。
“阿盛,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就我那个同桌……赵思炀……她跑美国去了。”
高启强放下送到嘴边的陈皮枸杞水,“阿盛,你和她没什么吧?这么关心人家。”
戴着厚厚塑料镜框,穿着老旧格子衬衫的的高启盛看了看哥哥,笑了笑,“没事儿啊哥,我和她能有什么事儿。我就是羡慕……”
那个笑很难看,高启强看的出弟弟的难过。他没有说什么,阿盛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很快他就会忘记赵思炀。
高启盛的二十九岁生日那天,眼镜丢了,穿着黑灰脏污的破烂夹克,头发里都是灰尘,刘海戳在额头上,一缕一缕的。他埋头吃着猪脚面。面很快就没了,只剩一碗寡淡的汤水,高启盛盯着浮在汤面上的猪油突然开口,“哥……炀炀她……”
高启强从碗里抬头,皱眉想了想,“……你说赵思炀?怎么你和她还有联系吗?”
高启盛看着警惕的哥哥,张了张嘴,自嘲的笑了笑,摇头,“没……没什么事儿。我只是……突然想起她了。”
高启强看着弟弟牵强的笑容。他没有说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阿盛安全逃出去,其他都无所谓。
高启盛揉了揉因为睡眠不足而发红的眼睛,从卷筒纸上拉了截下来,抹了抹嘴巴,“哥,我吃饱了。”
抹了把脸,然后从怀里掏出枪对准愣住的哥哥,“从小到大我惹了不少麻烦,这次就让我帮你一次吧。”
13.
“我和你爸见过几次面,我送的礼物他也收了……那个香水他用了这么多年都不会腻吗?我就受不了那个味道……谁让你就喜欢这个呢?”高启强继续在耳边刺激着赵思炀。
赵思炀一把掐住高启强的脖子,把他推倒在床上,眼睛瞪的大大的,“你是不是想找死?”
快变成第二张脸的面具被撕开了,面具后血肉模糊的人渴求而急切地呼吸着久违的氧气。
“高启强,咱们俩的游戏还没有结束呢。”
每一次撕坏伪善的面具,赵思炀都要花上好长的时间、付出很大的代价去修补。她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她学会了不去触碰这个神圣的面具,规避掉一切会让它污浊、畸变的行为。
那个面具上边写满了温良恭俭让,是她最宝贵、最趁手的武器,能让所有人去崇拜、去爱。赵思炀把面具擦的闪闪发光,高高拱起。但是光有圣洁高贵是没有用的,人是低劣而龌龊的。他们幻想这么一个至贞至洁圣女模样的人会去做一个至低至贱的婊子才干的事,为了这一幻想如痴如醉,心甘情愿地接受背后标好的价码。
……您帮我打听一个人好吗?
……有件小事在您职权范围内,您帮帮我好吗?
……有一个人很麻烦,他知道的太多了,您可以帮我解决掉他吗?
无关痛痒的价码变得越来越沉重,最后没有仁慈地,被一口吞下渣滓都不剩。
赵思炀无情地看着一个又一个人掉进她的网里。那副面具附在她的脸上,压弯了她的脖子、她的脊骨,她低眉顺目,佛口蛇心。
她是谁?她愤怒、恶毒、刻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官场婊子。
对准身下的位置,赵思炀狠狠坐了下去,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骑着高启强,就像骑着一匹野性难驯的种马,全身的血液好像燃烧了起来,停驻了十几年的心脏好像又开始重新复苏,扑簌簌抖落下一片灰尘,充满生命地跳动起来。
她不在意身上趴伏的是谁,身下骑的又是谁,这些人在她眼里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面孔。
它们只是工具。只是工具……
14.
高启盛被拉去做了尸检,然后就被拖去直接火化了。已经定性的罪犯是不能被家属领回尸体的,不能办葬礼、不能有祭奠仪式。
高启强最后一次见到高启盛时,他一身灰地躺在碉楼广场,额发被血糊在了一起。厚厚的、粘稠的血液从身下蔓延开来,流淌到了高启强的手工皮鞋鞋底。
再见到弟弟时,他就变成一个小木盒子了。
高启强小心地捧过弟弟,一路捧到了公墓里,埋在了大理石砖底下。
过了三天,刚生产完的赵思炀也抱着她丈夫邱野的骨灰到了公墓。
后来扫墓的时候高启强才发现,邱野的墓和高启盛的买在同一排。他是知道自己弟弟和赵思炀的事的,死了以后和邱野做邻居,阿盛怕是要气的摔东西。
两个人祭日相近,有几次祭拜的时候撞到了一起。高启强远远看到赵思炀带着一个文静的小男孩在给邱野上香,看不清脸,但是是八九岁的年纪。
导致邱野死亡的追捕,高启强基本可以断定是赵立冬的手笔。可是结结实实把邱野撞死那辆车,他却看到了高启盛的影子。丈夫意外死亡,遗产平分给了赵思炀和两夫妻的独子。
高启强看着弟弟的遗照,那是张大四时期的证件照,兄弟俩刚刚创立了强盛小灵通,虽然穿着朴素,但是朝气蓬勃。高启强很怀念那个时候。
隔壁祭拜完了,母亲拉着儿子缓缓走了过来。赵思炀戴着墨镜看不清神情,低着头牵着儿子的手目不斜视地经过高启强和高启盛的墓碑。
小孩被妈妈拉在怀里,还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一脸悲伤的西装男人,还有他身后被鲜花簇拥的碑牌。高启强扫了一眼男孩的脸,回头又一眼看到微笑着看着前方的高启盛。
死亡的阴影从来都没有散去,它覆盖在初生、茁壮的新生命上。眼前重叠在一起的旧影告诉了高启强埋葬在墓碑下的真相。
仰面倒在床上,感受着久违窒息感,高启强的心跳开始加速供血,想要挽救缺氧的大脑,扑通扑通,稳健、有力好像要跳出胸腔一样。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求生意志,打破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浪漫幻想。高启强不会为了感情去殉情、去自我放逐,他决绝、实际到可怕。
他会好好活着,他会继续往上爬。
陈书婷初见时也是用她的腰带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高启强不无怀念地想,心中一片酸涩的温柔,目光下移对上上方赵思炀的眼睛,愤怒、怨恨、疯狂,那不是陈书婷的眼睛,那是高启盛的眼睛。高启盛义无反顾地抱着李响纵身跳下碉楼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双眼睛。
陈书婷死了,她变成了高启强的美丽幻梦,让他在午夜梦回时寂寥、悔恨。高启盛却没有死,他在赵思炀的身上活着,充满着可怕的生命力,他们一块儿继续继续啃食黑暗、一块儿继续疯狂。
15.
高启强穿上裤子走到穿衣镜前仰头查看自己受难的脖子。
一圈发紫的红色淤痕,十个清晰的手指印。抬手拿起衬衫穿上,把扣子扣到最顶上一颗,还是遮不住,“你化妆品借我抹下脖子啊。”
赵思炀叼着根烟坐在床头,皱着眉看高启强背后因为皮肤松弛而皱巴巴的疤痕,那是她少年时期刻上去的,现在不像鱼了,像条长了鳞片的泥鳅,很不美观。衬衫一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赵思炀瞥了眼镜子里盯着她的高启强,“手包里有,你翻翻呢。”
高启强打开一块有着一圈金边的黑色镜面盒子,看了看盖子上的小镜子,低头研究了一会儿,笨拙地把手指插进粉扑顶端的绢带,往脖子上扑了点粉,稍微盖住了淤伤,就是白净的衬衫领子遭了殃。
赵思炀穿好衣服也走到镜子旁边,两人并肩站着,理了理卷发,从手包里掏出只口红补妆。
高启强放下手里的粉饼,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思炀一步一步从张扬、放荡的魔鬼又变回了端庄、优雅、有社会责任感的优秀企业家。就像在看一出现实版的画皮。可怕又让人移不开目光。
高启强垂下眼,心下充满了疲惫和迷茫。
陈书婷死后,他就经常去庙里上香、祈福,交了很多的香火钱。想着让妻子、弟弟……还有老默,他们早早地投胎,还有小兰、晓晨、瑶瑶,能够在未来的一生中平安、顺遂。
叩拜的时候,高启强要在心里默念好一串的名字,有时候想想,是不是自己太贪心了?神的保佑是有额度的,所以他还是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人。
从前,他以为要下地狱的话,就自己去好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所有的恶所有的难都交给高启强一个人。
让家人……阿盛、小兰、后来还有书婷、晓晨,让他们平平安安的……可以吗?
没有怜悯。不可以。神给了他答案。
高启强抬头看向镜子。赵思炀已经化好了妆,正盯着镜子里的两人。
在不知岁月,不知尽头的孤独地狱里,只有相看两厌的高启强和赵思炀。
两具腐烂、麻木,身着华装的尸体。
两个哭着又笑着、五体投地向上攀爬的,权力的奴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