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地狱(上)
1.
1997年
破旧的老房子里亮着昏黄的灯光,客厅中央的饭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盘红烧鲫鱼、一道萝卜汤,外加菜市场姚记那儿切来的一例烧鹅。白色的热气一滚一滚地往上翻,高家兄妹三人围在桌子旁吃饭。
客厅边角放了一台笨重的14寸黑白电视机,高启兰坐的位置正对着电视机,视角最好,她边往嘴里扒饭边盯着电视看。高启兰已经上了高中,平时寄宿在学校不怎么回来,放了暑假能坐在客厅看电视一整天。电视里正在放新闻联播,播报员一脸严肃地说了几句后又开始回放7月1号香港回归的场景。
“哥,你翻翻别的台呢……我想看神雕侠侣。”高启兰嘴里塞得满满的,边嚼边对旁边的高启强说道。
高启强起身去拿放在电视机顶上的遥控器,边翻边说:“现在哪有神雕侠侣看呐……还没到点呢。”
翻了几个台都在放香港回归仪式。
“看看新闻,别老盯着古装剧看……学生也要了解了解国家大事,说不定开学以后考试就考到了呢。”高启强又把遥控放好坐回去接着吃饭,刚一拿起碗,高启盛站起来,“我吃完啦。”说完还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空碗。
“这鱼还有半条呢。”高启强皱着眉转身看向高启盛的背影。
“哎呀,留着明天吃。”把碗筷泡进水池,高启盛又走向门口,还没等高启强询问,门一关自己就出去了。
“小兰,那你多吃点。”高启盛叹了一口气,不顾高启兰的反对夹了个鱼尾放进妹妹碗里,“不吃要浪费了。”
收了剩饭剩菜洗完碗,高启强看了看时间,已经一个小时高启盛还没有回来。
高启强其实知道高启盛去干嘛了,自从两年前赵思炀去了美国以后,高启盛就经常发呆,有时候吃完饭会出去消失一段时间。有一次高启强悄悄跟在后边,发现弟弟就是在街边小卖部的电话旁边干坐着,坐到老板要关店回去打牌了才走。
他以为上了大学,弟弟到了新环境就能把赵思炀抛到脑后,但是他错了。
“你以为时间长了,我对你的思念之情一定会大减……”
“没想到事隔十六年,过儿你还是跳了下来。”
高启强坐在门口的小竹椅子上,晚风阵阵,临江省靠海,高启强仿佛能闻到风中的鱼腥味。客厅里电视剧的声音从铁栏门里传来,里边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抽纸声,估计是小兰看投入了,也跟着电视在一块儿哭。
赵思炀。
走的越远越好……
高启盛拿起身边的茶壶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忘掉这个噩梦。
2.
1995年
“不好意思,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我明白我明白……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
“家耀妈妈……你听我说,小孩子打闹,没有坏心的!小盛现在已经知错了,你给他一次机会吧……”
高启强拎着一袋濑尿虾,先是去了市二院,但是礼没送出,自己还被撵出病房。
“你以为这事儿退学就算完了。你们这算人身伤害,等我儿子好转了,我还要你赔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呢。一个都跑不掉,你等着吧……”
还是那袋虾,高启强拎着又赶到学校,跑到班主任办公室敲门,没人应,不顾学生奇怪地眼神,凑上玻璃往里边看了一会儿,里边确实没有人。拦了学生一问,原来班主任小孩发烧,提前走了。高启盛没有办法,又去教务楼找校领导,校领导看了看那个装海鲜的厚黑塑料袋,推说还要再研究研究,打发高启强回去。
高启盛在学校和同学打架,去劝架的班长被误伤了眼睛,现在在医院躺着,家长很生气扬言要让打架的学生退学。高启盛现在也确实被送回了家,已经枯等了一个礼拜,返校的通知迟迟不来。
“求求你,张老师,帮帮小盛吧,他已经知道错了。他学习成绩这么好,高考一定能帮学校考高分的……”
“杨校长,我给你跪下了……我们家穷,小盛读到高三很不容易的,他不能就这么退学了……退学了他的人生就完了啊!”
走出教务处的时候,那一袋子的虾已经半死不活不再跳动,嘴里无助地吐着白沫。高启强立在校门口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宽大的翻领衫被汗水浸湿了。一批学生从身后涌出,挤开挡路的高启强跑出校门去,下午最后一节课已经结束,回家吃晚饭和不参加晚自习的学生都回家了。
揉了揉脸,高启强一脸颓唐,在路边找了个台阶,也不嫌脏,直接就坐了下去。看着路边的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过,路边停的满满当当的摩托车、自行车,一辆一辆被领走。高启盛出事以后,他整整跑了一个星期,什么都没有搞定,看着弟弟妹妹的脸上一次次地亮起期待的光,又一次次被自己亲手熄灭。他没有勇气回去。
校门口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高启强看了看天色,必须要回去给弟弟妹妹做饭了,揉了揉手里皱巴巴的黑色塑料袋,扶着墙起身。
“请问……是启盛的哥哥吗?”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高启强回头,看到了站在黑色奥迪车前一身整洁校服的赵思炀。
3.
2016年
有些事情对于一些有关系、有影响力的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可是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对于一些人来说却是比登天还要难。必须献上自己仅有的一切,财产、健康、尊严,甚至是生命。
“高老板,我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他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有这一个儿子……”
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巍巍跪伏在高启强的面前,涕泗横流地哀求着,零乱干枯的白发覆盖在擦得锃亮的黑皮鞋鞋尖上。高启强看着脚下缩成一团的瘦弱身影,不禁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以前的我不也是这样吗?
高启强伸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突然想起当年高启盛学校的领导、同学的家长,他也挨个儿跪了个遍。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祈求别人的饶恕也是最无用的行为。当年高启强的跪拜求不到他想要的宽恕,今天别人也别从他这儿得到。
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唐小龙,指了指地上,“他儿子……是你那边的生意吧?”得到回复后,高启强回头假装疑惑地看了看老人,“那你找我干嘛?”
几个黑衣服的小弟上前架起哭喊的老人,往外拖去。声音越来越远。
4.
1995年
背后的刺痛还在继续,冰冷的刀片在身后游走、刻画。双手被拷在床柱子上,高高的拉起,双手攥的发白,手腕被摩擦破了皮,高启强全身脱得只剩条内裤,背朝上卧在床上,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有一刀刻的深了点,高启强疼的背部肌肉发紧,向上挺了挺身子。
“别动……快好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同时伸出了一只手按下高启强的脖子,把他的脸压进枕头里不能动弹。
啪的一声,弹簧刀的刀锋就被收了回去。赵思炀从高启强身上坐起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厚实的背上被刀歪歪扭扭刻了个图案。那是条外面目全非、往外渗着血珠的鱼,空洞的鱼眼珠里横竖划了几条线当作瞳孔,细致雕刻的鱼鳞,现在被渗出来的新鲜血液连成了一片。
这是一条被人刮光了鳞片,倒在血泊中的死鱼。
“你在我背上刻了什么?”高启强喉咙发出的声音很是沙哑,他转过身,只能看到自己身下斑斑点点的床单。一朵朵血花滴落在宾馆的白床单上,血色在白色纤维上绽放、蔓延开来。
“你。”赵思炀咧嘴,“我给你画了个肖像。”
……什么?
高启强没有问出口,趴在枕头上喘了一会儿平复疼痛,又听到身后赵思炀笑了两声,身上突然一轻。
赵思炀在自己书包里翻找了一阵,找出一个小包。
身后传来一声快门声,一道刺眼的闪光刺痛了高启强的眼睛,他像是被车灯照到的鹿,惊慌失措地拉扯两边的手铐,想要转过身去,“你干什么!”
机械的滚轴声响了一会儿,过完片,赵思炀又举起手里的傻瓜胶卷机,“拍照留念一下。”她站到了床上,俯拍了一张取景更大的照片。
“等我照片洗出来了,我寄一张给你?”赵思炀蹲下来歪头看了看趴在床上的高启强,“还是说,我交给启盛,让他带给你?”
“你不要搞我弟弟!”高启强心中的恐惧升起,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弟弟妹妹也被赵思炀这样侮辱、折磨。
“咔——”赵思炀对准高启盛的脸按下了快门,“你笑一下啊。”
“求求你……不要再拍了……”高启强喃喃地哀求着。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泪腺涌出,划过鼻子,洇湿了枕套。即使他不配拥有尊严,即使他愿意出卖自己的尊严,可他始终是一个活生生人,他没有办法去切断自己的羞耻心、没有办法不去感受到痛苦。
赵思炀对上高启强那双盛满痛苦与惊惧的眼睛,抽起压在身下的被单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哭什么呢?你弟弟现在又有学上了,应该高兴才对啊。”
“只要能换取你弟弟的未来,你什么都愿意做……你自己说的,不是吗?”
高启强转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口鼻的憋闷让他耳朵里嗡嗡发响。是的,他什么都愿意做。
只有赵思炀肯用她的关系救小盛,所以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去做的。
只要弟弟妹妹都好,怎么都行……
书包拉链被划开的声音,赵思炀背对着床翻着放在床边茶几上的书包。
“下个礼拜,我再找你。咱们玩点儿别的?”
5.
2016年
每一年临江省优秀企业家表彰大会,作为强盛集团的掌门人高启强都会受邀参加。
会场里,三三两两地人站成一堆寒暄。第一排的领导座还是空的,高启强毫不犹豫径直走向第二排,找到了自己名牌,发现旁边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高总,好久不见。”
赵思炀笑着和高启强伸出了右手,装作不熟的样子。看着面前保养得宜的手掌,扯了扯嘴角,高启强还是伸出了手,握了握,“恭喜你,赵总,实至名归。”
高启强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在菜市场开鱼摊的小贩了,从京海市市级优秀企业家,再到临江省省级优秀企业家,今年又被提名为人大代表。他已经是临江省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可是赵思炀……她同样也不是当年那个阴晴不定的官二代了。没有街头的拼杀、抢地盘,赵思炀的路是光鲜、干净、铺满了荣誉的。十几年时间,作为药物科研人才被引流回国的赵思炀,顺利地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医药帝国,除了制药外还涉及终端药物销售、医疗器械制造、私立医院等周边产业,除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永不停歇的巨额盈利,每年都会吃下大量的国家补贴。
可是光鲜的背面,赵思炀一个人也养活了临江省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个贪官,手握大量的医疗资源与人脉使她在官员腐败渗透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毕竟是人就会生病,即使自己身体健康,可是父母孩子呢?
主持人致了开场词,高启强和赵思炀一块儿走上台接受表彰。底下乌压压一片人,穿着相似的衣服,戴着相同的面具,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人,就像是在看一出木偶戏一样。
颁奖的是赵思炀的父亲赵立冬,他这几年一路高升已经进了省委常委。每个人都在往上爬。
高启强斜眼看着赵立冬一脸微笑地给每个人颁奖、握手。轮到自己了,看了一眼笑容虚假、难掩蔑视的赵立冬,高启强垂下眼恭敬地双手接过奖状。
赵思炀就站在高启强旁边,是最后一个。她从容地从父亲手里接过东西,走向了旁边的发言台,准备作为企业代表讲话。高启强挠了挠眉毛,原路从旁边走下了台。
会议充满了冗长而又空洞的发言,企业代表讲完,领导讲话,一直搞到中午吃饭的点才算完。
“赵总!”散会后,高启强在办公大厅里晃了晃,看到赵家父女站在门口说话,朝赵思炀叫了一声,走过去假装才看到赵立冬,惊呼道,“哟……赵书记您也在呢?”
父女两人转头看向一脸笑容的高启强快步走来,产业转型后高启强身上那副社会大哥的气质收敛了很多,看起来就像一个本本分分的成功商人。
“怎么了,高总?”赵思炀摆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赵立冬只是站在一边神色莫名地看着他。
“哎哟……咱们俩好久没见啦,我想着呢,乘这个机会咱俩在省政府门口啊合个影留念一下。可惜赵书记不能随便照相,不然咱们一块儿合影了。”说完高启强转头朝赵立冬咧嘴笑了笑。
赵思炀打量了一下高启强,一时也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他一副热情期待的样子,垂眸笑着点头道,“……行啊。”
高启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张望了一下,朝站在一边的王秘书走去,“王秘书……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照张相?”
周围没有能使唤的人,王秘书看了看赵立冬和赵思炀的神色,忍了忍还是伸手接过了手机。一路小跑下楼梯,高启强靠近赵思炀站在一旁,肩膀贴着肩膀,并不过分亲昵。待两人在门前站定摆好假笑,王秘书按了快门键,咔一下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高启强接过自己的手机,笑眯眯地翻着相册,朝赵思炀叹道,“我听说赵总很喜欢摄影,拍照技术肯定好!哎……可惜啊,这次不能让您掌镜……”高启强突然一拍脑门,转头歉意地看向站在一边的赵立冬和王秘书,“那个……王秘书,我没有说你技术不好的意思啊。”
王秘书听了这话嘴角抽了一抽,转身就去叫车了。赵思炀的微笑僵了一瞬然后又扬起更灿烂的笑容,“机会有的是……到时候我给高总多拍几张好看的。不过现在我车来……高总,我先走了,咱们后会有期。”
高启强朝着两辆驶远的轿车挥了挥手,一直等到车子都看不见了,才慢慢收起脸上掐媚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里衣冠楚楚的赵思炀。
6.
1995年
在家呆了两个礼拜,高启盛被学校叫了回去,之前叫嚣的家长突然间就没了声音,校领导也没有给打架的学生处分,更别说开除了。一切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是高启强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后背的伤还没有养好,但是第二天必须继续做鱼档的生意,平白无故地休息,只会让弟妹起疑。晚上回家的时候,伤口经常因为劳作而撕裂,弄脏穿在里边的白色汗衫,高启强必须把衣服拿出去跑到天台上偷偷洗掉。
“阿强啊,这个……下个季度的卫生费明天得交了嗷,别忘了。”菜场里,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插着兜溜达到高启强的摊位前,甩了句话就要走。
“诶,小龙啊……这个卫生费能不能缓两天啊。”高启强把沾了鱼鳞的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向两兄弟掏烟递过去。
唐小龙嫌弃地推开高启强满是鱼腥味的手,抬头一看才发现高启强面无血色,嘴还有点发白,吓了一跳,“哎哟老高啊,你……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高启强堆起笑容,“没事……就是这两天累着了。”
“老高啊,赚钱也不能牺牲身体啊。不过你这做生意做的这么勤快,卫生费这点小钱肯定不看在眼里啦。对吧哥?”唐小虎抓着一把蜜饯塞进嘴里,朝自己哥哥挤眉弄眼。
唐小龙也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噢~对啊!老高啊,听我一句劝,明天交了卫生费就收摊去医院检查检查。你这脸色也太吓人了,把咱们市场的客人都吓走了。”
说完,两兄弟不再理会高启强,到别的档口去转悠了。
高启强看着唐家兄弟的背影,叹了口气,低头翻了翻腰包,只找到几张零钞。转身要去翻装硬币的铁盒,却身体一僵。赵思炀正站在菜市场的门口。
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脏乱的环境,见到高启强望向自己,咧嘴一笑,偏头朝他招了招手。
7.
这次没有拿手铐,也没有用绳子。赵思炀捧起高启强的常年被水浸泡、杀鱼而老化严重、粗糙的双手,低下头凑上去,就像是接受圣水的虔诚教徒。她只是嗅了嗅。
温柔和仁慈并不是用来形容赵思炀的,高启强不敢动。赵思炀放下他的手,慢慢转悠到侧边,走近眼前的男人,靠近……靠近……
近的鼻尖快要碰到高启强脸上的汗毛。她深吸了一口气。
高启强忍住了脸部肌肉的抽搐,带着对未知的恐惧,垂眸警觉地去看她的手,仿佛下一刻她就会掏出那把弹簧刀送进自己的肚子。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一股洗不掉的鱼腥味?很臭。”赵思炀突然出声,气息喷吐在高启强的脸颊上。
高启强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转头看向女孩,却看到她玩味的笑容。
她在故意激怒我。
高启强清楚地意识到,他不能做出赵思炀最想看到的反应。他应该若无其事,好像她说的一切、做的一切都对他没有影响。让她失望,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玩腻了、无聊了,自己才能解脱。
“高启强,你手上活怎么样?”
什么……什么活?高启强茫然地看向坐回扶手椅里的赵思炀。她翘着腿,皮鞋搭在身前的玻璃茶几上,脚尖一晃一晃,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下巴好奇地看着自己。
“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一个都没有。可是高启强不敢说。他奇怪的男性自尊不容许他说出这句话,虽然理智告诉他,可能他说出这几个字,赵思炀就不会再对他有兴趣了。
“看来是没谈过。”赵思炀扁了扁嘴,起身走向站在中央的高启强,却看到他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嗤笑,“放心,我不会碰你的。今天穿了新裤子,你别给我弄脏了。”
说完赵思炀秀了下自己时髦的白灰色牛仔短裤,裤子底下是两条白花花的笔直长腿。
“咱们玩点儿浪漫的,你摸过女人的脸没有?”
8.
高启强颤抖地伸出手,轻轻碰到了女孩的脸,指尖的老茧摩挲着白皙、娇嫩的皮肤。高启强没有碰过这么柔软、脆弱的东西,他摸惯了或坚硬或脆软的鱼鳞,但是很少有机会去碰除自己以外的人的脸颊。
小兰是个大姑娘了,阿盛也已经是个男人,脸上长出了着坚硬的胡渣。
赵思炀闭上眼,仰着头凑上去贴着高启强温暖的手掌。遮掩住眼睛里的残忍,她就和其他同龄女孩一样,温和、乖巧,在校园里无忧无虑地学习、随时准备和校园里的男同学开始一段青涩的恋情。
白嫩的手附上高启强的手背,赵思炀引导他抚向自己细软的头发,圆润小巧的耳垂,细长的鼻子……然后是她纤细又脆弱的脖颈。赵思炀细细体味着男性粗糙的指腹,不自觉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男人的面前。
可惜这个男人并不怀有任何浪漫的心绪。
高启强感受着贴在手掌上的脉动。带着恐惧与毁灭的冲动想着,他只要拢一拢手指,就能掐断这有序的生命节奏。没有了身份地位的遮掩,男女生理性的力量悬殊在此刻暴露无遗。
她的命现在就在我的手里。
高启强看到自己的拇指在慢慢地收拢,圆圆的大拇指上,指甲也剪得很粗糙、短短的,没有被锉刀磨过,那些小尖角现在陷进了肉里。就像是陷进了棉花一样,乳白色的肌肤被粗糙的拇指按出了一个圆润的小坑。指甲顶部里的血色慢慢消失,被青白色覆盖。
青白色,那是死亡的颜色。
高启强突然回过神来,赶忙松开了手。赵思炀的脖子里留下了红红的手指印。
“怎么松手了?”赵思炀睁开眼睛,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脖子,“你再掐一会儿就能成功进监狱了。真没意思……”
目光从高启强无措的脸向下移动,看到他下身的异样,赵思炀面上终于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你硬啦?”
“高启强,我发现你挺适合做杀手的,杀鱼屈才了。”
高启强慌乱地脱下外套盖住自己下半身,脸涨得通红。
“今天那两个小混混是你的朋友?”
高启强没有反应只是低头,赵思炀又问,“他们欺负你了?”
还是什么反应也没有,赵思炀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钱,拍到高启强胸前。外套脱下后,露出了里边松松垮垮的白色棉吊带,蓝灰色的人民币贴在白色老头衫上,格外显眼。赵思炀看着高启强的衣服,撇了撇嘴角。
“今天的服务费。你不要就扔了,钱我不收回。”
9.
后边的两个月,高启强在给赵思炀提供过几次类似“服务”之后,已经完全不懂这个高中生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他们并没有实际的肉体关系,但他就觉得自己像个玩具一样。她高兴的时候要像男女朋友一样,摸一摸抱一抱,但是没有更亲密的举动。除了这些过分成熟的行为,有时候也做出一些很幼稚的事情,赵思炀甚至带了张考卷来和高启强炫耀,这次考试她超过了高启盛,是年级第一。
可是赵思炀的生活似乎快乐很少,大部分时间她都心情糟糕,精神很不稳定。不高兴的时候,高启强就要被绑起来磋磨,有时候用刀或者别的利器伤害肉体,有时候是纯粹的精神折磨。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说我身上的鱼腥味很臭吗?”某次服务结束后,高启强不忍不住问道。
“是有鱼腥味。可是我没说我不喜欢啊?”赵思炀一副假装思考的样子,朝高启强眨了眨眼,“我就喜欢臭的不喜欢香的。你越臭我越要和你混在一块儿。”
高启强倒在床上快速提取话中的要点。
旧厂街的小市场上至国际名牌下至国产驰名商标,什么都卖而且价格便宜,只不过都是盗版货。高启强第二天就去小市场找卖女士化妆品的老黄买香水。
黑漆漆的小店里,顶上的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圈,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廉价香精的味道,各种香味叠在一起,闻着让人头疼。高启强在老黄的指导下喷了点香水在自己手背上,低头闻了闻,“不是这种……不是这种女孩子喜欢的。”
老黄悠了悠手里的蒲扇,被弄的一愣,一脸不懂,“啥意思啊?”
高启强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要是喷这种女士香水,赵思炀反而很喜欢闻那就弄巧成拙了。
“就是……”高启强尴尬地比划了一下。“就是男人用的香水,有点香但是……女孩子不又喜欢闻的那种。”
“噢……你早说啊。”老黄点了点头慢慢悠悠拿了几瓶英文包装的小瓶子出来,“男香我这不多……都是国际大品牌的畅销产品。女孩子喜不喜欢闻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多试试吧。”
高启强拿起一瓶看了看,一串小蝌蚪一样的文字,“这写的什么?”
“你别管叫什么,说了你也不知道。你信我,准没错!”
高启强咬了咬牙,“你再给我拿几瓶女用香水。”以防万一,高启强用赵思炀给的服务费买了各种各样好几瓶回去,偷偷放在自己床底的针线盒里。等到赵思炀再找他的时候,他就拿了一瓶,往身上头上喷,直到自己像是从香水罐里捞出来的一样才出门。
赵思炀一走近高启强就问到一股刺鼻的香水味,男香为了和女香区别开有些产品做出来调性闻着非常奇怪。高启强现在就全身一股烂树叶的味道。
“你是不是受虐狂……我讨厌什么你就非要做什么?”
“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不过很可惜,你这个烂树叶味道我也很喜欢……把你衣服脱了。”
还是被脱的只剩裤衩,高启强的手被赵思炀用他自己的皮带捆了起来。
赵思炀走近看了看高启强,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下体,“要不我把你这东西割下来送到你妹妹学校去。市第三中学……初二六班,我说的对不对?”
“还有高启盛……他是我同桌,天天坐我旁边的。”
高启强不敢再动。“我说了不喜欢香水……这是你自找的。”赵思炀凑上高启强耳朵轻声说道,捏了捏手里的东西,稍微手里放松了些,隔着衣物揉了揉。
高启强感觉到下身的异样,又想往后躲但是想到赵思炀的话又生生停住了。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赵思炀怎么会看不出高启强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女人、重视家庭、还很传统,拿性羞辱对付他,比单纯伤害他的肉体更加的有效。高启强低着头吸气,嘴巴闭得紧紧的一点声音也不发出,只有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摩擦、揉捏、直到一阵粘稠的精液喷薄而出浸润了灰白格的内裤,赵思炀举起手放到高启强面前,转了转手腕,端详下手上亮晶晶的浑浊液体,指尖搓了搓拉出一条黏腻的白丝,“你看,不管你心里多讨厌我,你的肉体都会迎合我。人天生就犯贱。”
白净秀丽的脸庞扭曲出一个刻薄而又可怕的笑容。
“游戏什么时候结束是由我决定的,你最好搞清楚这点……”
